万里征程见闻:听见湘江的水声和娄山关的风声,看见松潘草的绿和宝塔山上拉得很长的影子

20 2026-09-20 16:55

编者按

2026年9月初,家国家风宣讲团和银河悦读中文网一行35人踏上“重走长征路 再燃家国情”的征程。他们用半个月时间,行走了8000公里路程,实地感悟先辈苦难辉煌的峥嵘岁月。

在团队成员中,有一位名叫孔垂华的高三学生。在重走长征路活动结束后,这位17岁的少年写下了一路的见闻的感悟。

重走长征路,十五天,八千公里,十三个省。

说起来像一串数字,可当车轮真的一寸一寸碾过那些山、那些河、那些弯道的时候,数字就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湘江的水声,变成了娄山关的风,变成了松潘草地边缘那种望不到头的绿,变成了延安傍晚宝塔山上那道拉得很长的影子。

从北京出发的时候,是清晨。大巴车驶上高速,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变成田野,变成山。妈妈很支持我这位高三应届生来,她说有些路要自己走,有些事不能等,要亲为。

车子一路向南,经河北、河南、湖北、湖南,进入广西。全州,湘江战役纪念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站在长征的起点上——不是课本里的“红军长征路线图”,是真实的、带着水汽和泥土气息的土地。湘江的水在馆外流过,当年红军过江的时候,水是红的。我在纪念馆里看到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有的有名有姓,有的只写着“红军战士”。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九十年其实并不远,那些名字离我们不过隔了几代人。我们的总顾问、总策划、总指挥萧南溪奶奶八十一岁了,我们可能认为八十多岁的耄耋老人,都是要在家里好好歇着的。可她带着我们十一个省来的三十五个人吃住同行,团队里最大的是她已经八十一,最小的是我这个十七岁的,像当年红军集结一样,从全州出发,一路向西,再向北。

每天我们安顿下来休息了,不管是十点、十一点还是凌晨,她都在亲自跟团队的指挥们与导游对第二天的行程。我们团队的同志们都很钦佩她,但我觉得,钦佩这两个字太轻了。她是开国少将萧锋将军的女儿,她父亲当年走过的路,她八十一岁又来走了一遍。走到哪里她都能讲,讲那些我们从来没听过的细节,讲谁在哪个山头倒下了,讲哪一天粮食没了,讲她父亲在日记里记的那些事。她不是在“讲解”,她是在把她父亲那一代人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接着说给我们听。

车上的日子很长。每天至少八九百公里,有时候天黑了还在陡峭山路上赶路。去会理那天,地震余波和塌方预警,高速不让上,国道找不着,多绕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我靠着窗户看外面的山,一座接一座,绿得发暗,好像永远走不出去。可当年的红军,是用脚走的。没有路,没有车,没有粮食,头顶上还有敌人的轰炸机。

说实话,坐车坐到后来,腰是酸的,腿是麻的,困得眼皮打架却睡不踏实。走山路没人晕车,去藏区几乎没人高反。司机罗师傅检查车子的时候被皮带打到了左手中指,包扎后确诊为“韧带断裂”,也坚持说着没什么,继续握着方向盘。那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资格叫苦?我真的觉得,大家身上好像都有什么精神力量撑着,说不太清楚,但你就是能感觉到,那精神叫做信仰。

可我也知道,我们这点“苦”,跟当年红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成千成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这是毛泽东在党的七大报告中所讲的话。他们吃的不是坐车的苦,是饿死的苦,是冻死的苦,是眼睁睁看着战友倒在身边却连掩埋的力气都没有的苦。我们坐着车,听着歌,吃着服务区的泡面或桌餐,说“辛苦”,脸是有些红的。

但就是在那种腰酸背痛、半睡半醒的颠簸里,我忽然觉得,自己离他们近了一点。不是身体上的接近,是心里头某个地方被颠的松动了。平时在学校,在教室里,一切都太舒服了,舒服到我以为那些事离自己很远。可当我在山路上绕了几个小时还没到,当我凌晨还在大巴上晃,我终于开始明白:这条路,是用肉身一寸一寸量出来的。而他们量了两年。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全州的湘江战役纪念馆,遵义会议的会址,娄山关的遗址,扎西、会理、安顺场、泸定、夹金山、松潘草地、腊子口、哈达铺、将台堡、六盘山、吴起镇。最后到延安。

在泸定桥的时候,我摸了铁索。冰的,粗的,风一吹还晃,可是我现在站的地方,当年只有铁索,还被敌人炮轰过后烫的似火,连桥板都没有,只能靠老百姓拆下自家的门板来搭桥。我站在那儿想了很久:勇士们爬着铁索过去,下面是汹涌的大渡河,对面是敌人的火力猛攻。使我情不自禁站在桥上吟诵《七律·长征》。

《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里有这样一段话:“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历史上曾经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吗?十二个月光阴中间,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地下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路上遇着了说不尽的艰难险阻,我们却开动了每人的两只脚,长驱二万余里,纵横十一个省。”

我在泸定桥头站着的时候,脑子里就是这段。两只脚,二万余里,中央红军走过十一个省。不是车轮,不是飞机,是脚。是肉做的脚,踩在石头上、泥里、雪里、沼泽里。

1939年,毛泽东在延安庆贺模范青年大会上指出:“中国的青年运动有很好的革命传统,这个传统就是‘永久奋斗’……什么是模范青年?就是要有永久奋斗这一条。其他的当然也要有……但据我看来,‘永久奋斗’才是最主要的一条,没有这一条,什么都是空的。”永久奋斗。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我读到“什么都是空的”这五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我想到自己。高三的学生,每天做题,背知识点,为了一个分数在较劲。这算奋斗吗?算。但够吗?好像不够。毛泽东说的“永久奋斗”,是“要奋斗到五年,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甚至到六十年,七十年,总之一句话,要奋斗到死”。奋斗到死。这四个字太重了。可想想萧奶奶,八十一岁了还在重走长征路。想想罗师傅,手受伤了还在开车。想想那些在纪念馆里为了让文物入馆的同志们。他们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们这支队伍走到藏区的时候,海拔最高到了三千九百八十五米。那一段,萧奶奶没有和我们一起去,身体原因让她留在低处走另一条线,我们继续往上走。

求吉乡就在若尔盖的藏区里。若尔盖,我从前只在课本上见过这两个字,知道那是红军走过的草地,是“茫茫”和“沼泽”连在一起的地方。可真的到了那里才知道,那里的天低,云厚,风硬,空气薄。走几步就喘,头隐隐地疼。我们坐在车里尚且如此,当年那些红军是用脚走的。

到了求吉乡,我们去瞻仰那座碑——“中国工农红军三军同道北上纪念碑”。

碑很高,三十多米,顶上站着三个红军战士的铜像,肩并着肩,朝着北方的方向。碑身上刻着“红军精神万万年”,为我国年高德劭、身经百战的百岁老将军曾思宇题写,相关文字均以藏汉双语的方式展现。

可这座碑能立在这里,中间有一段萧奶奶的故事。

我听萧奶奶说起过,若尔盖县求吉乡当初想建这座碑,但资金一直凑不齐。萧奶奶知道了,帮着去找爱心人士、去联络。后来香港有位爱心人士叫林永财,捐了一千万,碑才建起来。

可我站在碑底下的时候,忽然觉得,那碑上石有一块是她的。她没能上来,但她的精神在上面。

这让我想起《纪念白求恩》中的一句话:“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我站在碑底下,想着萧奶奶这些年做的事:帮父亲整理日记,帮一个偏远的藏乡找钱立碑,八十一岁带着一身病带我们重走长征路。她没说过什么大话,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做到了,碑就立起来了,路就走出来了。

那天从求吉乡下来,车在盘山路上慢慢绕。我回头看了一眼,碑还在山上,三个铜像的影子被云挡住了半边。我想,萧奶奶没上来,但她比谁都清楚那碑长什么样。她心里有一张图,图上是她父亲走过的路,是红军走过的路,也是她自己走了二十多年的路。

《为人民服务》里有一句话:“只要我们为人民的利益坚持好的,为人民的利益改正错的,我们这个队伍就一定会兴旺起来。”萧奶奶这一辈子,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坚持好的,把好的传下去。一千万的碑是传,一本《长征日记》是传,带一群红色后代走一趟长征路,也是传。

哈达铺是个小地方,在甘肃宕昌。可就是这个地方,被称为是“长征路上的加油站”。红军的队伍从雪山草地走出来的时候,只剩七千多人,饿得皮包骨,衣衫褴褛,有的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到了哈达铺,终于看见了人烟,看见了商铺,看见了能吃的粮食。

我们在哈达铺的“红军大院”里看了演出。院子里挂着灯,人们穿着红军时期的衣服,唱着当年的歌。围桌坐着我们这支队伍,老的少的,从十一省来的红色后代。铜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肉片在汤里翻滚。我夹起一片肉,忽然想,当年那些红军战士,坐在这里吃第一顿饱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有个老红军后来回忆说,从雪山草地走出来,来到哈达铺,真像是到了天堂。红军总政治部当时喊了一个口号,叫“大家要食得好”。就这六个字,听着平常,可你想想,那是一群饿了多少天的人啊。彭德怀元帅说给每人发一块大洋改善伙食。有人回忆,几个月没吃过油盐的指战员,终于吃了几顿饱饭。

我嚼着火锅里的肉,觉得特别香。不是火锅本身有多好,是那个地方、那个氛围,让你觉得每一口都该珍惜。

可哈达铺重要的不只是吃饭。就在这个小镇上,毛泽东从一张国民党的旧报纸上看到了陕北有红军、有根据地的消息。那张报纸是从邮政代办所翻出来的,登着刘志丹的红军在陕北活动的消息。毛泽东看了很高兴,说要感谢国民党的报纸。——我就觉得,历史真是奇妙。几万人的命运,中国革命的走向,有时候就系在一张报纸上,系在一个侦察员多看了一眼墙上。毛泽东后来说:“首先要到陕北去,那里有刘志丹的红军。”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整个会场都欢腾了。

这件事我以前在课本上学过,就那么一句话:哈达铺决策,确定落脚陕北。

在哈达铺的院子里坐着,我想,他们那时候知道吗?知道自己正在走的路,最后会通向哪里?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往前走,走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走到一个能活下去、能继续战斗的地方。哈达铺就是那个“能落脚”的地方,是走了将近一年之后,第一次看见的希望。

从哈达铺出来,我们的车继续往北开。路还是颠,还是长,还是会腰酸背痛。可我不太在意了。我想着那些在哈达铺吃饱了饭、揣着一块大洋、然后又踏上征程的人。他们歇了几天,就又走了。从哈达铺到陕北,还有几百里。他们没有大巴,没有火锅,没有服务区。可他们有方向了。

我在想,我们这一路说是“重走长征路”,可我们走的,不过是他们走过的一小段影子。真正那条路,是用命铺出来的。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哈达铺都没走到。

可我还是觉得,走这一趟,值!不是因为吃了什么苦,是因为在那些颠簸的长夜,在那些字迹分明的旧址,我模模糊糊地摸到了一点东西。那种东西,课本给不了,教室给不了,只有当你真的在那条路上走着,才会从心里长出来。

那就是:路是人走出来的。而人,是靠着一口气走出来的。

《愚公移山》里的“我死了以后有我的儿子,儿子死了,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这句话,不是在说挖山。是在说,人得往前走,一代接着一代走。愚公挖的是太行和王屋,红军走的是雪山和草地。我们这一代,要走的,是别的东西。

可往前走这件事,是一样的。

到延安那天是傍晚,我也有幸为大家朗诵了曹灿艺术团老师指导的《向远方——写在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第二天在延安革命纪念馆,我们非常荣幸能够见证刘金山老英雄的文物入馆仪式,捐赠了一支钢笔,一块银元,一封报纸。那支钢笔是飞夺泸定桥之后,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奖给他的——列宁服一套、钢笔一支、日记本一本、搪瓷碗一个、筷子一双,九十多年过去,就剩这支钢笔了。刘金山后来主动要求降衔,1955年中央军委拟授他开国少将,他写信恳请降衔,中央军委尊重他的意愿,授予他开国大校军衔;1964年调整待遇,他又婉拒了。

萧奶奶推荐我在现场跟央视的记者即兴说了几句感受。我站在那儿,说我是志愿军的后代,我热爱红色文化。可说的时候,我心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也正是萧奶奶在采访中谈到的:他们那一代人把该打的仗打了,该吃的苦吃了,把路趟出来了。我们这一代,要走的路是什么?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是毛泽东1957年11月17日,在莫斯科大学接见中国留苏学生时对这些学生的寄语。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今年十七岁,正是早晨。可早晨的太阳是要升起来的,不是挂在那儿好看的。

什么是代际传承?我想了很久。不是把红军的故事背下来,写进作文里,拿个高分。是我能走在路上,遇到难处的时候,能想起有人用脚走完了两万五千里。是我以后不管做什么,在什么地方,都能记得自己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是我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工作,遇到什么难处,都能想起那条最伟大的路上曾有人为了后代的和平生活能在泥里爬、在雪里走、往火里冲,然后我坚信,我也能!

同志们说期待五年之约、十年之约。十年以后我二十七岁,但我想,我应该还在走。不一定在长征路上,但一定在一条路上。那条路上,有萧奶奶父亲萧锋将军的脚印,有刘金山老英雄的脚印,有各位英烈们为了中华民族未来奋勇抗争的脚印。那些脚印连起来,就是我们要接着走的路。

“成千成万的先烈,为着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这句话,我以前在课本上读过,并没有懂它真正的含义。现在读起来,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的一句话,我特别喜欢——“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这不是在说一个人,是在说一种力量。那种力量从很小的地方开始,从井冈山,从长征路上的每一步开始,最后变成燎原的火。

“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都有自己的雪山草地,都有自己的泸定桥要过。我们的长征还没有完结。或者说,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才刚刚开始。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为了共产主义事业而永久奋斗!

此团中最小的高三学子 孔垂华

2026年9月18日

统筹: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