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闭幕、表决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后的第二天——10月31日傍晚,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挂出一条五十余字的通报:原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党组书记、董事长傅成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傅成玉由此成为五中全会通过那份全面从严治党重大决议后官宣的第一只“老虎”——而且,是一只退休11年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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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玉(资料图)
“我还活着”
时间回到2016年3月。彼时傅成玉卸任中石化董事长已近一年,正以全国政协常委身份出席全国两会。曾有媒体总结:石油业第三代领军人物,除傅成玉外几乎全部落马。面对这一说法,他在接受媒体专访时笑着回应:“是不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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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采访中,他谈及周永康案,称其对石油行业干部风气、企业风气造成了严重伤害。而谈到自己,他的一段表态当时广为流传:“我们都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一生中,我也做过很多错误的决策或者判断,但好在我不搞腐败。”
记者追问:“你对未被卷入石油系统腐败这一点挺自豪的?”他答:“对。特别自豪。”靠什么全身而退?他说靠个人追求:“没有追求,就不可能顶得住那么多诱惑或者压力。”他还谈“不想腐”:“最重要的约束是心灵、道德层面的。”
十年之后回看,这段对话成了最具反讽意味的注脚。
从大庆技术员到“世界最有影响力人物”
傅成玉1951年生于黑龙江,从大庆、辽河油田技术员干起,1982年调入中海油,1995年出任美国菲利普斯国际石油(亚洲)公司副总裁,成为首位担任外企中国区高管的中国人。2003年执掌中海油后,他主导建造“海洋石油981”深水钻井平台;2005年发起收购美国优尼科公司,虽未成功,却让他登上美国《时代》周刊“世界最有影响力人物”榜单。2011年,他调任中石化党组书记、董事长,推进专业化重组,2014年操盘销售业务混改、引资超千亿元,被称为“央企混改第一枪”。2015年5月,到龄卸任。
退休并不等于隐退。此后十余年,他频频现身论坛、峰会,头衔众多。他最后一次公开亮相,定格在整整两个月前——2026年8月31日,他以两岸企业家峰会能源及环保节能产业合作推进小组大陆方面召集人的身份,出现在潍坊第30届鲁台经贸洽谈会上,谈绿色化工,谈两岸合作。彼时的他不会想到,聚光灯会在两个月后的一个周六傍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打在他身上。
这个周末,五条通报,都是“原任”
傅成玉的通报并非孤例。就在同一个周末,10月30日至31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及地方纪委监委密集发布通报:
10月31日,国家税务总局吉林省税务局党委委员、副局长于洋接受审查调查——五人中唯一的现任;
10月31日,辽宁省抚顺市人民检察院原党组书记、检察长徐志飞接受审查调查;
10月30日,上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副董事长葛大维接受审查调查;
10月30日,华电山西能源有限公司原党组书记焦荣幸接受审查调查,系退休后被查;
10月30日,安徽省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原党委书记、董事长朱宜存被开除党籍。
五人横跨税务、政法、国企多个系统,级别跨度极大,除于洋外清一色“原任”——退休的、卸任的、离岗多年的。其中朱宜存最耐人寻味:矿工出身、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2021年4月卸任后仍受聘为安徽省政府参事,通报点明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参事的帽子,终究挡不住监委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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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31日五条通报一览
退休离任,从来不是避风港
党的十八大以来,退休多年仍被追责的案例屡见不鲜,早已不是新闻。为什么?制度层面,《监察法》实施后,所有行使公权力的公职人员被纳入监督全覆盖,退休不意味着“出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的表述一锤定音:不论职务高低、贡献大小、退休与否,只要搞了腐败,就没有任何退路和所谓“平安着陆”。对在位办事、退休收钱的“期权式腐败”,倒查追诉更是没有年限。
数据是最好的注脚:2026年1至9月,全国纪检监察机关立案80万件,处分68万人,其中省部级及以上干部105人,同期立案行贿人员2.9万人。
再回到开头的时间点。五中全会通过的《决定》明确要求“保持惩治腐败高压态势”“将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傅成玉的通报,恰是这份决议通过后落下的第一记重锤。它提醒所有人:反腐败没有免罪的“时间差”,也没有退休的“避风港”。他当年引以为豪的那句“我还活着”,如今读来,别有一番复杂的滋味。
编辑:朱向锋
统筹:李秀平